心理咨询手记——面对你,我欲言不能
发布时间: 2018-05-08 浏览次数: 14

转学也转走了我的快乐

星,是我们学校的大一新生。

她既不是应激回访,也没有电话预约,而是直接敲响了咨询室的门。在心底里,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女孩挺大胆的。现在,当我真正走进她的内心世界的时候,我才发现,我太自作聪明了。要知道,当她敲响咨询室的门的时候,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气和力量。

慢吞吞地,星终于开始了诉说:

高三以前,我简直是一个快乐天使。虽然学业繁忙,但我过得挺开心。我的朋友很多,男的、女的一大群。有学习好的,也有不注重学习的,尽管这样,大家都性情相投,玩得很要好。偶尔,我们也像不学无术之徒,偷偷外出溜冰、蹦迪。大概是父母的过分担心吧,总之,在觉察到我的滥交朋友之后,就毅然让我转学了。我的朋友较杂,这是不争的事实,所以面对父母的责备,我无言以对;面对转学的局面,我也不想再挽回些什么。如果能预见到今天的境况,我想,不仅我,就连我的父母也会慎重考虑的吧。但一切都没法从头再来,一切也无法挽回了。

在新的学校、新的班级,我完全变成了局外人。因为那时候已经是高三了,大伙儿都鼓足了劲,挤高考的独木桥,谁也不会太多在意这么个新同学。而当时,我也像是憋了一股气:父母不是怕我滥交朋友吗?那我干脆什么人也别交往好了。就这样,一方面,身边的人因忙碌而遗忘了我,另一方面,我的消极处世的态度也加剧了别人的遗忘。渐渐地,我感到自己就像处在一个孤零零的小岛上一样,压抑、憋闷。当然,要说没有一个同学注意,倒也并非事实。期间,也不乏一些同学,尤其是男同学,似乎出于同情,抑或出于好奇,主动与我搭讪的。我却始终保持着距离,与父母对抗的意识很强烈;既然你们不放心我与男孩子交往,我就男女同学都不交往好了。男孩子们倒被我那种似乎淑女般的矜持所激发,愈发跟我套近乎。与此同时,我甚至收到几位男生的情书。情书之类的,难免有夸夸其谈的东西在里面。自然,我收到的情书里,也充满了各种溢美之词。如果说,在没有接到这些情书前,我还能较自由自在地生活、呼吸的话,那么,在看了情书上那些恭维之词之后,我就再也不是真实的自己了。我开始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严加注意,生怕给别人留下不良的印象。就这样,那个真实的我已经完全被隐藏、掩饰起来。我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假面具后面,痛苦的感觉可想而知。然而,痛苦还没有结束。因为我收到情书的缘故自然遭到班上女生的群起而攻之。她们不明真相,仿佛是我引诱了令她们心仪的男生。总之,情书事件之后,我就会经常听到女生在背后说一些搬弄是非,甚至污蔑诽谤的话。在我戴上班上男生恭维之词的高帽之后,又遭遇班上女生无事生非、嫉恨的孤立境地,我真正成了孤岛上唯一的人了。

此时,我还是独自承受这痛苦,身边的各种力量,都促成我最好的应付就是自我封闭。自然,我还有一点精神寄托,就是考大学。我的精力,除了因忍受痛苦被消磨掉一些之外,其余的呃,都被用在学业上了。

其时,我的父母对我的改变很满意,他们满心期待着我高考胜利的凯旋。可惜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平静,而揭开伪装的外表,里面早已乱成一团。包括我负重累累的心灵,以及由此受累的学业。

说也奇怪,为何当初我不向他们吐露真相呢?星替我向自己问了一句。

我下意识里有一种强烈的叛逆的念头。既然你们希望我安分,那我就做给你们看,会带来什么好结局吧。

听了星这句话,我马上想到了弗洛伊德的自我防御机制理论。弗洛伊德认为,在人的成长过程中,会出现一套他们自己的防御系统。这个防御系统中的防御机制有很多种,有成熟的呃、强大的,比如升华、幽默、利他等,这些防御机制是经得住风吹雨打的;也有不成熟的、脆弱的,如压抑、否认、反向形成,这些防御机制则是不堪一击的。

星是什么防御机制在起作用呢?一个是抑制,有意地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,假扮一个孤僻、清高的形象。还有一个是被动攻击,用失败来攻击父母。不仅人际关系上失败,学习上也失败,以失败来对抗父母的要求,从而达到攻击父母的目的。

当我这样跟她解释的时候,她显然很新奇也很惊讶。对我的解释,她不无认同。因为她说考大学是我的愿望,可是,结果却是很差的分数。我独自一人的时候,会很伤心,而与父母在一起,看到他们愁眉不展的样子,我反而暗自高兴呢,好像当场回击了父母似的。原来是被动攻击的防御机制在起作用啊。

在解释了她对父母的奇怪情感后,星觉得挺满意,改变现状的心情更加迫切了。

考虑到该案例的特殊性,我需要星的父母的配合和支持。于是,我建议星回家后,与父母坦诚地沟通,尤其是有关转学的事情,同时将我的分析意见转告其父母。

与此同时,我还教了星身体放松的技术。提醒她,一旦紧张的时候,就放松身体,以身体的放松来拮抗情绪上的紧张。

挑战非理性信念

星产生社交恐怖,与她头脑中产生的错误观念分不开,而这些错误信念,直接决定着她的负性情绪反应。基于此,我决定让她学会挑战自己的非理性信念。

这样的不合理信念,在星的讲述中,简直太多了,我轻易地就揪出了几个。

例如,星说如果在校道上碰到同班同学,心里会很紧张,老想着要不要跟她打招呼。

咨询师:然后呢?

来访者:然后彼此没有打招呼,就走过去了。

咨询师:那你当时心里怎么想呢?

来访者:我应该同她打招呼,我应该有礼貌。

咨询师:你应该同她打招呼,你应该有礼貌,你还记得我跟你介绍认知疗法时说道的自动思维吗?自动思维有时候正确,有时候可能是错误的。现在我们来看一看你的这个自动思维我应该同她打招呼,我应该有礼貌是否正确。你应该同她打招呼,应该有礼貌,是不是说,不同对方打招呼,就是不礼貌呢?

来访者:我是这么认为的’”

咨询师:那对方并没有同你打招呼,那她就是没礼貌了?

来访者:……”

咨询师:人际之间打招呼,是你单方面的事,你不先打招呼,就只能说明你不礼貌?

来访者:“……”

咨询师:打不打招呼,我有权利选择,没有哪部法律规定我必须同别人打招呼。

来访者:“……”

这里,我指出星思想上的绝对化的倾向——认为自己应该做某事,是偏颇而极端的思维方式。

经过咨询,发现存在的思维错误是过度概括化、读心术和贴标签。过度概括化表现在:根据某一方面的不足,而得出一个彻底的负性结论,是一种以偏概全,以一概十的不合理思维方式的表现。当她面对社交情境紧张、焦虑时,她就以此评价自己整个人像个傻瓜,其结果是更加自卑自责,加剧紧张、焦虑的情绪体验。读心术则表现在:确信自己懂得对方的心思,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表象会怎么想。读心术这种错误思维,容易使人变得敏感、多疑,从而妨碍正常的人际交往。贴标签只给自己或别人贴上固定的大标签,不顾实际情况下结论。是由于对人际交往的恐惧,而给自己贴上无能的大标签是完全错误的。咨询师通过列举相似的例子,得出相反的结论,引导来访者学会理性思考。

直面恐惧

对于社交恐怖性心理问题而言,除了认知上给予修正,最关键的是引导当事人能直面恐惧。当我提出这一建议时,星显得很难受。他小心地把目光投向我,像在希望我能改变主意。我告诉她,学再多游泳的理论知识,不亲自到水池里试一试,是永远学不会游泳的。你的情况也一样。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放松技术,学会了挑战错误信念,是时候下水了。

我尽量尊重星的以及那,双方共同协商,最终选择了这样一个暴露的情境:星去商店买电话卡,并向店主提几个日常的问题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星还将提问的问题事先想好了。

我们两个一起出发。一路上,我们只字不提这次暴露的事。跟她侃起了我小孩的生活趣事。她显然被吸引了,竟有几次笑出了声。她不知道我这是在实施转移注意力的策略,让她得到彻底的放松。

一前一后,我们进了商店,按预定的设想,星先询问店主有没有电话卡;拿到电话卡后,再问价格是否能够优惠一点等等。星接连问了对方几个问题,我则站在一旁用微笑和眼神鼓励,但始终没有吭声。几分钟过后,实战结束,我俩一块儿走出来。星如释重负,额前渗出的细密汗珠也顾不及擦拭,就急忙问我表现如何,我反问她自己感觉如何,她快速地答道:应该还可以吧,没想到能和陌生人说那么多话!我再次用鼓励的眼神望向她,并点评了她的澳门赌博开户表现,及时强化着她的进步。汗水一次次的流淌,喜悦也一分分地增长。

最近的一次会面,她进门就报告着她的进步。原来她参加了圣诞嘉年华的晚会,接触了很多同学,并且和一位高年级的师兄聊了很长时间。她描述起这次体验,满脸荡漾着开心的笑容。

纵观该个案,造成当事人的问题主要源自于两个层面。其一是源自父母过度干预的防御性反应——被动攻击。最初只是顺从父母的意愿,表面上拒绝与人交往,随着外在环境不良影响的渗透和扩大,逐渐演标成为孤僻的习惯。其二是非理性信念的干扰。星的认知系统中,存在过多的不合理观念,这些观念,无疑妨碍着她人际交往中的正常判断、分析和思考,并最终滑入社交恐怖的深渊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咨询师除了从精神分析层面进行症结的剖析外,还在认知层面给予修正和调整,并且借助行为疗法中的放松技术以及行动训练的方法,在现实情境中进行演练实操,增进了咨询效果的时效性和持久性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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